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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通网客户端_时光罅隙里的多肉记忆: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

来源:张得资讯  发布时间:2020-01-11 11:25:57  阅读:3858

城通网客户端_时光罅隙里的多肉记忆: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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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标:云南 曲靖

职业:“园丁”

曲靖这个地名,在全国可能是鲜为人知;苏君这个姓名,在多肉届可说是人尽皆知。

几年前爱上多肉时,每天必须看一眼多肉公众号,配土,品种,养法、美图……看得不亦乐乎。偶因一盆盆精美绝伦的法师,一条条往来翕忽的锦鲤,一方因地制宜的花园驻足留恋。苏君这个名字里带着的超凡脱俗,小小花园里的闲情逸致,浮华人生中的悠然淡泊,这满足了我从小到大一直以来“有一座房子,花香满径”的愿望。这样大师级的人物,尽然还是我的同乡,神秘之中又多了一份亲切感。

后来每次向朋友推荐多肉,都要奉上一篇苏君的多肉帖。他,从未见面,早已神交,无形中成了我的理想与目标。后偶然看到苏君照片,哈,是一个并不油腻的大叔。那些仙风道骨、玉树临风的幻想破灭,可守一个园,偷一份闲的梦想好像照进了现实。我安慰自己,也许中年以后,这个梦我会实现!

多年后的现在,与同事闲聊时,得知苏君初春已逝,花园改成民宿,遗孀带着孩子,《倾城》上映……我整个人蒙了,这样旷达通透,洒脱自在的人,怎会得癌,怎会遗世而去?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。世事无常,感慨万千。在这过得飘飘乎,颓颓然的岁月里,想为自己这坎坷难尽的人生,长满绿芜的心田留下点笔墨。

小时不识肉,呼作宝莲花。在时间长河中思寻有关多肉的故事,记忆最初停留在童年。

小时候,家门前一片因要建房而推平的空地,记录了我快乐得像脱缰野马般的童年生活。天晴采野花,下雨踩水洼。日出跑步狂,日落骑车忙。白云苍狗,岁月变迁,快乐流逝,日子琐碎成一地鸡毛,唯一留下的是门口那棵我童年时,无意吃枇杷吐了枇杷核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枇杷树。但,物是人非,这竟是父亲离开我们的第12个年头了。

少年时期的回忆里,隐隐约约总会出现父亲的身影。小学时,春天,他用老式柯达相机拍下一张张我笑靥如花的照片。夏天,他带我赶在暴风雨来临之前钓一池鱼。秋天,他领我去收割完水稻的田地里捉一瓶蚂蚱。冬天,他用大衣裹住坐在单车前杆上的我去学校。

初中时,为了教我游泳,他把套着泳圈的我推到水池中心,一个人潇洒自得地游上了岸。为了给我打气,他只要在家,早晨定给我煮最爱的饺子,深夜必为我温一杯牛奶。为了监督我的学习,常年出门在外的他买了诺基亚,在家里安了座机,每周都要在电话那头一遍遍严肃地问我近来的学习情况。最让我怕的是,他每次一回家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悄无声息地坐在书房,翻看我的作业情况。为了陪我备战中考,他常常拿着一张报纸坐在我身后,然后自己先熬不住,开始呼呼大睡起来。得知我体育没有拿满分,为了让我上更好的高中,中考前的一个月,他突然执意告诉妈妈,还要再去一次外地,做完这次生意,他必在家陪我,直到中考完。我清晰记得,他走那天,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,走到楼梯的拐角,突然转身对我说:“爸爸的任务是赚钱养家,妈妈的任务是照顾好家,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,我们要各司其职,一起努力。”却没想,那是他这辈子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。

他走了,四十二岁,意外。

他这辈子给妈妈留下了守护一生、坚贞不渝的爱情,却欠了妈妈一生一世的承诺,欠了她一生的辛苦操劳。他给这个家留下了为数不多的物质财富,却给我留下了不计其数的精神财富。我像他,执着倔强;我不像他,稳重能干。我像他,善良仁爱;我不像他,乐观坚强。我像他,父亲早逝,一生坎坷;我不像他,逆境不颓,绝处逢生。我像他,爱侍弄花草,爱拍照摄影;我不像他,动静皆宜,洒脱自如。

最开始结识的多肉,就是院子里那些长得巨大如盆的宝石花(石莲花)、玉蝶、芦荟、仙人掌、厚脸皮(玉树)、仙人球……这些都是云南最常见的品种。那时候,最喜欢宝石花,痴迷于动画片《宝莲灯》,故唤作“宝莲花”。最不喜厚脸皮,总觉着是在骂人,粗鄙俗气。

父亲走后,他满院的花草都被母亲陆陆续续遣散送人了,和我同名的小茉莉,能挂在纽扣上的缅桂花,能染指甲的海棠花,能嘬出一口甜蜜的一串红,能做标本的三角梅,香气扑鼻的水仙,香甜可口的葡萄、无花果树,还有那一盆盆可爱的多肉……我内心不止一次地埋怨母亲,后来才明白了有一个词叫“睹物思人”。

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

不负父亲的叮嘱,不负母亲的希望。中考,我恍恍惚惚,做了一场梦,成为一匹黑马,考上那所小学时爸爸就带我去参观的全国名校——曲靖一中。高中三年,紧张的学习让我与花草无缘。

大学时,身边出现了爱上多肉的朋友,那时我坚硬的内心不愿触碰多肉,不愿去翻看内心深处的伤口。我只是痴迷于男朋友(终成我的先生)送的一束束玫瑰、百合、雏菊。男朋友的努力上进,踏实勤奋,像极了母亲口中年轻时的父亲。他包容我的喜怒哀乐,他爱屋及乌,竭尽所能满足我的一切喜好。他才工作时,突然带我去数码城,用攒了几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心心念念的单反,带我拍摄下这世界的一切美好。

我们一次次在没课的下午,迎着和煦的暖风,骑着我们亲爱的小电动,去滇池吹吹风,去斗南买买花。花市里的多肉越来越多,他们那纷繁的品种,绚丽的色彩,独特的姿态,卖萌的身形竟然在慢慢敲碎我内心的保护伞。终于,大四毕业的时候,我有了第一盆肉肉——熊童子(母体早已在去年冬天仙逝)。他毛茸茸的小萌爪撕开了我最后一层防御,让我不得不承认,我骨子里就是爱花的啊!

读研究生时,一点点痴迷,一步步沦陷。宿舍窗台上摆满了一排多肉,熹微晨光中,边刷牙边看肉,落日余晖里,配土、撸叶、换盆、浇水,自己忙得不亦乐乎,还把舍友们成功带入沟。

初入肉坑时,痴迷于叶插的快乐,看到没有的品种,会腆着脸问别人要叶子,肉肉长大些就撸下许多叶子让他们排排坐好,等待群生;痴迷于制盆的快乐,好看的瓶瓶罐罐,统统拿下,还逼着男朋友发扬动手精神,帮我开发漏水功能,凿了一次又一次的洞洞;痴迷于配土的快乐,去山上挖些腐殖土,去饭店门口捡点蜂窝煤。哈哈,所有的痴迷,都无非是因为一个“穷”字。

那些叶插小苗终于不负我一天盯三遍的期待,慢慢长大。实习期间,每天回家,吃完晚饭,在阳台上一呆就是到夕阳落山。有好几次都是被先生拖着才肯下楼吃饭的。了解了更多的多肉品种,我不再满足于单一的叶插,开始更加痴迷于某宝、花店、大棚。买肉,买盆,买土,在买买买的道路上,吃了不少亏,花了不少钱。

母亲总是抱怨我的肉肉,太占位置,挡住了她种菜的地方,且没有那些瓜果蔬菜实用耐看。先生总是不解我对多肉的风情,在一次因为他把我的肉肉送给朋友后的争吵中,说出“我不如肉”的气话。母亲更是因为把我的肉肉撬给亲友后怕我生气,急中生智,无中生有,撒了个可爱的谎言,说被老鼠吃了。可他们却是那么“表里不一”,却是那么爱我。在我不在家的日子里,母亲会悄悄给肉肉浇水;在下霜降雪的冬天,会悄悄给肉肉盖上防护网;在去到亲戚朋友家时,也开始要我没有的品种。先生陪我逛花市时,嘴里说着家里已经很多了,而手上默默付着钱。他偶尔回家时,兴奋地说:“媳妇,你看我给你带了啥好东西?”然后徒手变出来几个瓶瓶罐罐,这能让我暗笑许久。

每天都能抽时间陪陪母亲,每天都能与先生逗趣谈笑,每天都能在阳台上看斜阳晚霞,沐习习微风、赏多肉百态。日子就这样惬意安然地过着,应了那句岁月静好。

偷得浮生半日闲,人间有肉是清欢

开始正式工作了,“园丁”是一份我喜欢的职业。此处省略一期由李诞策划,张绍刚主持的节目,其实要省略一季节目也不是不可能的。我就这样像上了发条的机器,漫无目的地疯狂折磨自己的身体,碌碌无为地消耗自己的生活。陪家人的时间急剧缩短为一周一次,属于自己放空赏肉的宝贵时光更是慢慢用来补充睡眠。

人生在世,幸福感的降低,往往是因为你被逼无奈,只想生存下去,而不是有烟火味、有花香气地生活下去。曾经那么开朗乐观、带着一丝二傻气质的的我,硬生生把想要的诗意,变成了失意——失忆。

我还算是一个有乡土情怀的人。看过塞北大漠孤烟的苍凉壮丽,听过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吴侬软语,遇过北方银装素裹世界里的一朵雪花,踏过南海广袤无垠大海里的一朵浪花。走遍祖国山川,无论遇见怎样的大美境地,都觉得自己的家乡——多肉开挂区是最好。这大概是云南适宜的气候条件,优异的物产资源,独具魅力的人文情怀赋予了我们一个独特的称号——“家乡宝”。可我开始厌弃这个叫做“曲靖”的地方,厌弃他自以为是的骄傲,厌弃他日复一日的循环,厌弃他世态炎凉的冷酷,厌弃他麻木不仁的无情。我,更厌弃这个变得面目全非的,我。曲靖,本地人用浓厚方言读出来音同“囚禁”。我也好似一只被生活囚禁了金丝雀,从纯良率真到叛逆反抗到暴躁不安,最后顺其自然,实则是麻木漠然。

将近三年的时间,没有主动给多肉浇过水,上过药,换过土。蚧壳虫泛滥的时候,也总想着等等吧,等到假期再治病,等等吧,看样子能挺过去。叶子严重缺水,萎缩干枯的时候,给自己找个借口,就权当是控养吧。冰雪后冻死,暴雨后黑腐的那些香消玉殒的贵货,只怪他们贵子难养,天生有林妹妹般柔弱的病体吧。随它吧,随它吧,已失去已没有办法。随它吧,随它吧,我没时间再牵挂。

直到今秋,这些我早已不管不顾的纯天然露养的小家伙再次迸发出的生命激情,如微弱的萤火之光,点亮我的心,让我重新找到生命的方向,让我体会到这从碌碌浮生中偷来的半日闲情。真可谓何以解忧?唯有多肉。

多肉,用包容世间万物的可爱身躯拥抱了我,用绚丽缤纷的明净果冻色温暖了我,用顽强不屈、昂扬向上的生命力治愈了我。有没有一个秘密花园,能不能有一天看三次肉的时光早已经不重要了。多肉,早已根植在我的心田,让我在急功近利的时光中慢下来,守住在这喧嚣凉薄世界中的一方宁静恬然的精神世界。

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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